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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瑞龙:现在

现在,西山头的夕阳,像一颗金黄的桔子,静静地挂在树梢;又像一个脸蛋通红的孩子,双手交合着枕着颔,趴在门坎上,笑眯眯地看着村庄。

现在,大黄狗伏在阶沿上,双耳耷拉,眼神迷离,正向瞌睡的深处走去;知了依然在林子里,但已尽皆屏声静息;一群青蜓,绕着菜园,高低起伏地嬉戏,但它们的热闹,是无需用声音表述的,各各静悄的相悦,已胜却千言万语。

现在,李三佬正靠在板壁上,扯着鼾声,晚来的荧火虫才有可能,将他唤醒;兴玉和向二,在天坪里默默地相互梳理辫子;岩顺舅舅,正挑着一挑苞谷,从白岩山上收工回家,在油坊边的大沟里,他揩揩汗水,倏然划开溪水,像一尾没入的游鱼,悠然自得地独自享受短暂的欢愉。

现在,卢二和卢三从水井里抬了水,又从园圃里摘了一些辣子苦瓜和茄子,在灶房里,他们不说话也不争吵,而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肖四正牵着牛,走过一条田埂,又走过一条田埂,越来越接近村庄;炊烟背着手,从灶台上踱到瓦背,站了一下后,又一扭一摇地,爬上椿树巅,向散落在田间地头的村里老少招手,轻唤他们回家吃饭。

现在,猛洞河正温柔地浮光跃金,这是它和夕阳最后的握别,一涟一漪,都那么缱绻无比;月亮,正一步步爬上东边的高峰坡,它已和外婆的童话约好晚上在晒谷场上相见,彼此都不能迟到;胡家湾那边的塘坝,正在梳洗,准备换上那件薄雾的轻纱,那是它的夜礼服,它想让星子看见它的欲说还休,似有若无。

现在,你站在窗帘旁边,像一幅剪影。桌上的酒杯里,葡萄的液体和夕晖一样红。低回的音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你不说话,我不做声。我温柔的手,漫过你的秀发,漫过你的脸儿,在你的腰际上,遇到你的双手,然后它们相扣相拥。我贴着你的耳鬓,你的均匀的呼吸,茉莉一样的芬芳。聆听你的心跳,在这个刚刚好的时分,你知道,我是多么,我是多么懂你。

现在,这些都一一闪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你知道,它们都真实地发生过,就像我走过的路途和历经的岁月。

现在,你可以凝望我深情的双眼。你会知道,它们其实不会过去。它们都活生生地,镌刻在我的心里。

(2018年7月4日写于保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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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彭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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