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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君 || 精品小说《拆迁(上)》

第149期

拆迁(上)


文 / 谯君   编辑 / 魏强 




农历八月十五,圆圆的月亮旁悬着几颗眨着眼的星星,柔和的月光倾泄在古色古香的院落,旧屋中82岁的陈仲佝偻着不便的身躯倒弄着晚饭。


老人32岁时,妻子因精神疾病上吊撒手西去,撇下十岁九岁的两个儿子,七岁五岁的两个女儿,他为了孩子没有续弦。他那时在乡里当干部,没时间顾家,多亏弟弟妹妹两个人轮换照顾着孩子长大成人。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愧对死去的妻子和两双儿女。


没有等到他报答弟弟妹妹,他们先后离世,他有心帮助他们的孩子,无奈自己年龄太大了,单位发的退休工资贴补他多病的医疗费用后,剩下的大部分被他给弟弟妹妹的孙子辈上大学了,为此他的孩子们没有少跟他争论。


他的孩子在村里也是比较优秀的,老大老二在恢复高考那年都考上大学,现在都是工程师,收入可观。大女儿卫校毕业当了护士,小女儿如今成了市重点中学的副校长。孩子们孝顺,他退休后争着让他跟自己吃住。不过他和每个孩子一起生活了不到两个月后还是坚持回家自己一个人生活。别人问他干什么不跟着孩子享福啊?他摇摇头说自己没有享福的命。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那儿住时,两个月才见他们三次,平时儿子不在家,他吃不下儿媳的白眼。和女儿生活时,需要每天四次接送孩子上学,城里呼啸而过的车辆让他心惊肉跳。

 

六年前,他的孩子们每年仅仅分别回家看望他三两次。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四个人经常一起回家陪着他吃饭聊天。孩子回家的次数越多,他心里越隐隐地感到不安。


那是在五年前,他所在的住所划归了市经开区,不久经开区的工作人员来家里进行了房屋丈量。他在给小女儿电话中聊天时顺便说传说老房子可能要拆迁的事,没想到他们都变得比以前空闲时间多了起来。


孩子们每次在离开时都抢着把家务活干好,他不再担心饭后的餐桌厨房锅碗瓢盆剩饭剩菜的清理洗刷,自己不再佝偻着不灵便的身体收拾了。


最近几天,他老是做梦,梦到妻子骂他没有教育好孩子们,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仅仅在清明节那天才去给她扫坟,没见到孩子们为死去的母亲在伤心坟前洒泪。他不迷信,可是夫妻一场,对妻子没有照顾好,导致妻子英年早逝,为此他多次偷偷垂泪。他怀着愧疚的心情买了几刀火纸颤颤巍巍去了妻子的坟地。


微风习习,万亩药材基地,几千亩连片的芍药失去了春天绚丽多姿的色彩,逐渐枯干的芍药叶子仍然坚强的悬挂着。穿过药材基地,拐进偏僻小道,小道尽头是块荒废地。由于这里是两省交界地,自古就有“鸡鸣闻两省,举步跨三县”之称,因土质贫瘠,不适于耕种,相邻的三县区,都没有对这块一百多亩进行管辖。多年来,这里形成了坟场。妻子的坟头就隐藏在乱坟之中,坟头上荒草丛生,他顾不得什么规矩,佝偻着身躯仔细地拔光荒草,引燃火纸,心里悼念着妻子保佑孩子们健康平安。


突然右眼皮连续跳了几下,他有种什么不详的预感,赶紧整理一下衣服,慢悠悠地回家了。


晚饭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突然电话铃响了,他摁下接听键,突然听到手机里传出来争吵声:“老二,你别太贪心了,我提出拆迁款给两个妹妹每人两成,我们每人分三成,哪儿不好?”


“哥,不是我说你,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继续分家产的啊。这样分我不同意!”


“老二,咱娘去世的早,小时候我们俩和两个妹妹关系多好,妹妹都是那么疼你,你忘了吗?她们上大学时,虽然你都结婚了,她们还从有限的生活费省下钱来给你织毛衣呢。你也忘了吗?咱们上班忙,没时间看孩子,好几年都是她们轮换帮着照看着孩子上学。你也忘了吗?”


“哥,桥归桥,路归路。和她们的亲情割舍不掉。可是也不能给她们分家产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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